在福建泉州东北方向约10公里的洛阳江入海口处,一座花岗岩砌筑的古石桥已在此屹立近千年。它不是河南洛阳的洛阳桥,而是中国第一座跨海梁式大石桥——泉州洛阳桥。2021年7月,随着“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洛阳桥作为22处遗产点之一,从一座地方古桥一跃成为全人类共同的文化瑰宝。这座被誉为“海内第一桥”的千年古桥,究竟藏着怎样的营造智慧与历史密码?
一、名从何来:中原移民的乡愁印记
洛阳桥原名“万安桥”。其址本为古万安渡口,桥未建时,百姓只能靠舟楫往来。至于为何取名“洛阳”,则要追溯到唐朝初年。当时大量中原人南迁至泉州及闽南一带,其中多为河南、河水和洛水一带的士民。他们来到泉州后,见此地山川地势颇似古都洛阳,便将这里称作“洛阳”,桥也因此得名。
二、千年一桥:从万安渡到“海内第一桥”
北宋时期,泉州港已是当时最重要的海港之一,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然而,洛阳江“水阔五里,波涛滚滚”,渡船常被大风海潮打翻,百姓渴望一座稳固的桥梁。据《泉州府志》记载,北宋庆历初年,郡人李宠曾甃石作浮桥,但因浮桥不稳,未能实现安全渡江的目的。
北宋皇祐五年(1053年)四月,王实等人开始建造大石桥。至和、嘉祐年间,蔡襄两度出任泉州知州,继续主持建造。这位北宋名臣、书法大家,以“一条桥、二部书、三品官、四大家”名垂青史。在他的主持下,大桥于嘉祐四年(1059年)十二月竣工,前后历时六年零八个月,耗银一千四百万两。
初建时,洛阳桥长三百六十丈(约1200米),宽一丈五尺(约5米),拥有46座桥墩、47个桥孔。铺桥面的石板长10米、宽1米,重达万公斤。时至今日,实测桥长731米、宽4.5米,船形墩45座。
三、三大创举:领先世界千年的造桥智慧
洛阳桥的建造条件极为艰巨——地处江海交汇处,水深流急,风潮肆虐,深受海水侵蚀之苦。正是这样的逆境,催生了三项领先世界近千年的造桥技术。
其一,“筏形基础”。 建造者先沿桥的中轴线向江中抛入大量石块,形成一条宽约25米、长500余米的矮石堤作为桥基。这种宽阔的基底如同一双“平底大鞋”,让桥梁稳稳“浮”在淤泥之上,有效防止下沉。这一技术直到近代才被西方桥梁设计师所认识。
其二,“种蛎固基法”。 在奠定的筏形基础上,工匠们有意在桥基石块间大量养殖牡蛎。牡蛎繁殖迅速,其外壳分泌的黏液能将松散的石块胶结成一个牢固的整体。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将生物学应用于桥梁工程的创举。直至今日,桥基和桥墩上密集的牡蛎壳仍历历可见。
其三,“浮运架桥法”。 面对重达万公斤的巨型石板,工匠们利用潮水涨落,“激浪以涨舟,悬机以弦”,借助海水的浮力将石板运至桥墩上方就位。
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曾盛赞洛阳桥为“福建桥梁的状元”,与赵州桥、卢沟桥、广济桥并称“中国古代四大名桥”。
四、海丝枢纽:一座桥与一座港的千年共振
洛阳桥的兴建,与宋代泉州海外贸易的迅速崛起密不可分。当时,泉州跃居“东方第一大港”。洛阳桥建成后,货物可从泉州港区经洛阳桥快速北上福州、江浙等地,不再需要绕远路或冒险渡江。它成为泉州北上福州乃至内陆腹地的交通枢纽,在泉州水陆复合运输网络的发展中具有里程碑意义。
五、桥上“三绝”:碑刻、石雕与千年守护
洛阳桥的价值远不止于“桥”的本身。桥南蔡襄祠内,保存着蔡襄亲自撰书的《万安桥记》碑刻,全文153字,记载建桥起止时间、规模、费用及主要参与者。其文章、书法、刻工被誉为“三绝”。
桥上现存石塔9座、石狮28只,南北两端分立4尊石将军。其中,桥北段的月光菩萨塔最为著名。桥头矗立的蔡襄石雕像,日夜凝望着桥上熙攘人间。
六、千年守护:从19次修葺到世界遗产
自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至清咸丰十年(1860年),洛阳桥共经历19次修葺。最著名的一次是明宣德六年(1431年),晋江富商李俊育独资将桥增高五尺。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十九路军又将桥增高两尺并加筑钢筋水泥桥面以通汽车。抗日战争时期,大桥曾遭受严重破坏。
1988年1月13日,洛阳桥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3年春,国家文物局组织专家勘察后,拨款600多万元对洛阳桥进行全面修缮。修缮工程历时三年多,于1996年10月恢复向公众开放。泉州古建筑专家姚洪峰在修缮期间常伴相机与记录本左右,拍下海量影像资料,成为研究洛阳桥历史变迁的一手史料。
2021年7月25日,“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洛阳桥作为22处遗产点之一,被世界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