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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西里最大湖泊的“暖湿化”变奏——乌兰乌拉湖面积四十年增百平方公里,藏羚羊产羔地面临生态新课题

时间:2026-10-08 20:29:38 湖泊大全

在青海省格尔木市与治多县交界处的可可西里腹地,一片面积约646平方公里的湛蓝水域静卧于乌兰乌拉山与祖尔肯乌拉山之间的断陷盆地,这便是可可西里地区面积最大的内陆咸水湖——乌兰乌拉湖,蒙语意为“红山湖”。从20世纪70至90年代的持续萎缩,到1998年以来的快速扩张,乌兰乌拉湖在近半个世纪里经历了从“瘦身”到“增容”的戏剧性变化。2020年,第二次青藏科考队首次系统测得该湖水下地形并钻取岩芯,填补了可可西里区域湖泊基础地理信息空白。作为藏羚羊的主要产羔地之一,乌兰乌拉湖的生态变迁,既是青藏高原气候“暖湿化”的直观注脚,也为三江源国家公园的生态保护提出了新的科学命题。

一、地理奇观:三湖环抱的“红山湖”

乌兰乌拉湖位于青藏高原腹地,地处乌兰乌拉山与祖尔肯乌拉山之间的构造断陷盆地,湖面海拔约4854米,属构造断陷成因的闭流型咸水湖。湖泊由北、西、东三个湖体通过狭窄水道相连,以环状排列,北湖狭长,东、西湖面积相近,湖中心的镇湖岭将三湖分割开来,镇湖岭海拔5126米。截至2015年,湖区面积约646平方公里,有10个岛屿,最大岛屿面积约90万平方米。

乌兰乌拉湖的水源补给以高山冰雪融水为主,辅以大气降水和泉线涌水。南面等马河、西南跑牛河及西面季节性河流构成主要入湖水流,其中等马河水量最大。湖泊水温低,封冰期长达六个月,湖中鱼类以鲤科裂腹鱼为优势种,这些鱼不仅在漫长的冬季休眠,在夏天部分时期也会休眠以躲避强烈的太阳辐射和低温。湖区属羌塘高寒草原半干旱气候,年均气温约-6℃,年降水量100至200毫米,植被覆盖率20%至35%,以紫花针茅、黄芪等高原物种为主。

二、暖湿化下的剧烈变迁:从萎缩到扩张的“拐点”

乌兰乌拉湖的面积变化,是可可西里地区气候“暖湿化”最直观的注脚。遥感监测显示,1976年乌兰乌拉湖面积为555.97平方公里,至1994年缩减至496.50平方公里,这期间湖泊以每年3.12平方公里的速率持续萎缩。然而,从1998年开始,湖泊面积开始迅速扩大——1998年湖泊面积为499.83平方公里,到2012年已达655.25平方公里,扩张速率高达每年10.36平方公里,扩张区域主要集中在湖泊南部的河流入湖口处。

1985年至2021年间,乌兰乌拉湖面积和水位呈显著上升趋势,分别增长125.57平方公里和8.12米。卫星影像显示,2019年北湖轮廓形似孔雀与狮子组合。乌兰乌拉湖水域面积扩张的原因主要有二:年降水量增加,以及年平均气温升高导致冻融水量增加。在湖泊主要年补给水量构成中,湖面年降水量、流域年降水径流量、冻融水年补给量分别约占23%左右。

科考研究进一步揭示,可可西里地区2012至2019年期间年平均降水量约367.8毫米,较1990至2011年期间的315.1毫米增加了16%,2017至2018年年平均降水量超过439毫米。科考分队队长、中科院青藏高原所研究员朱立平指出,相对于降水增加,冰川退缩对可可西里区域湖泊面积增加的贡献并不多,该区域冰川退缩只有10%至20%。“这里主要的问题是冻土退化。由于地温在升高,导致地下冰不断融化,地下水含量在增多。我们初步估计,大约65%左右是由于降水增加引起的。”

三、藏羚羊的“生命产房”:生态功能无可替代

乌兰乌拉湖在青藏高原生态系统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它是藏羚羊的主要产羔地之一,属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园区范围。藏羚羊每年12月交配,次年5月开始,怀孕的母藏羚羊会跋涉数百公里乃至上千公里,到产崽地——乌兰乌拉湖、卓乃湖、可可西里湖和太阳湖等地产崽,到了7月,再带着新生的羔羊返回栖息地。藏羚羊的迁徙被誉为全球最壮观的三大有蹄类动物大迁徙之一,乌兰乌拉湖正是这场生命之旅的核心目的地之一。

湖区周边还分布着藏野驴、野牦牛等珍稀野生动物,湖内栖息裂腹鱼、小头裸裂尻鱼及赤麻鸭、斑头雁等水禽。湖滨北面的屏湖岭湖岸陡峭,是藏羚羊的栖息地,东面和西面为狭长状河谷冲积平原,南面为宽阔的山麓冲积-洪积扇,多样的地貌为不同物种提供了差异化的栖息条件。

四、科考突破:填补可可西里湖泊“数据空白”

2020年,第二次青藏科考湖泊演变及气候变化响应科考分队对可可西里地区的主要湖泊进行了系统科学考察,首次获得了该区域大中型湖泊水下地形、水质剖面等数据。科考分队由中科院青藏高原所、北京大学、南京大学等5家单位28人组成,2019年10月15日由青海省境内沱沱河以北的二道沟进入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历经32天,全程1400公里,考察路线覆盖了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全境。

考察队驾驶挂载声呐设备的橡皮艇走航式测量湖泊水深,总测线长1280公里,涵盖湖面面积共计2330平方公里,采集了湖泊沉积样品7个、湖泊与河流水样25个、表土样品102个,并在10至40米不等水深处钻取湖泊岩芯10支。其中,可可西里湖和乌兰乌拉湖的湖泊岩芯是截至目前该区域主湖区的最长样本,有望反映过去一万年以来该区域气候变化和湖泊环境演化过程。这些重要科考成果,既填补了可可西里区域湖泊基础地理信息空白,也为“亚洲水塔”湖泊变化、三江源国家公园建设、区域水资源利用和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数据。

值得注意的是,乌兰乌拉湖地区还发现了古人类活动遗迹。1990年7月,科考人员在乌兰乌拉湖南部考察时发现了一批人工打制的石器标本,研究认为该地区自晚更新世末期以来,湖泊环境发生了由湿润到温暖、再到干暖、最后到冷干的阶段性变化,古人类活动与湖泊环境的演变密切相关。

五、保护与管理:三江源国家公园框架下的系统守护

乌兰乌拉湖地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南部与长江源保护区西南部交界地带,属于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园区可可西里核心保育区范围。三江源国家公园整合了试点区内6类15个保护地及相应管理机构,实行整体保护、系统修复、山水林草湖一体化管理。乌兰乌拉湖作为长江源园区内面积最大的咸水湖,其生态保护被纳入国家公园统一管理体系。

可可西里生态环境极度敏感脆弱,一旦遭受人为干扰破坏,极易造成植被退化、野生动物栖息地碎片化等难以逆转的生态损害。因此,可可西里禁止任何形式的非法穿越。近年来,随着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的深入推进,乌兰乌拉湖区域的巡护监测力度持续加强,生态管护员制度让当地牧民从草原使用者转变为生态守护者,为这片藏羚羊的“生命产房”筑起了制度屏障。